【喻黃】夏天與黑暗料理二三事

全職高手衍生。
喻文州/黃少天。

原作向。
關於瑣碎的生活小事。

 

 

1

喻文州做菜的功夫是跟黃少天學的。

本來只是夏休期蹭吃蹭住時幫點小忙,洗菜切菜備料,在一旁看著黃少天做菜看出了興趣,想動手試試。黃少天的廚藝是家傳的,黃母對吃食相當講究,從小耳濡目染,他一個宅男也能在菜市場挑挑揀揀,回家做出一桌菜。

挑選食材是門學問,尤其不適合喻文州這種對生食具有辨識障礙的人。

餐桌上什麼魚都能一眼認出來,不同的雞適合怎麼吃也如數家珍,但在市場看見生鮮、菜葉類則毫無辨別能力,種類都看不出來更別說挑選了。比起傳統市場他更習慣在超市購物,生鮮也許不夠鮮,品名清楚標示至少不會買錯給自己添麻煩。

和黃少天一起逛市場則是全然不同的體驗。能說會道本不在話下,但他從第一攤聊到最後一攤,在慣買海產的攤位前停留得更久,賣魚的阿姨彷彿遇到知音,眉飛色舞討論著魚料理,末了還送了不少東西說讓他嘗嘗。

喻文州喜歡和他去市場。跟這人在一起,做什麼都有意思。

某次雜誌專訪藍雨正副隊長,在專題角落的趣味問答中有個荒島求生的情境題,喻文州表示兩人保障生存的依據是黃少天很會認植物也會做菜,至少不必擔心吃到有毒物質。

雜誌出刊後,圍著看專訪的藍雨隊友們實在不信副隊能做菜,七嘴八舌覺得記者太不靠譜這都能亂寫,換成隊長還比較令人信服。路過的藍雨隊長從手機裏翻出幾張黃大廚的料理照片為其闢謠,反遭隊友拍著肩膀讓他不能這麼寵黃少。

當週主場比賽隔日,黃少天借藍雨廚房做了五菜一湯。懷疑廚藝的眾人這下直嚷著要他退役後開餐廳,有空大家還能聚聚餐。當事人翻個白眼嚴正反駁,藍雨食堂那麼好吃,退役後聚餐當然要回藍雨吃!笑笑鬧鬧不了了之。

其實黃少天並不特別喜歡下廚,只是不排斥而已。

在藍雨吃食堂,回家有媽媽的料理,假期獨居則多半靠外賣打發,宅男沉迷起遊戲哪顧得上那麼多。買房時挑中這個小區,附近美食街好吃是重要原因之一,實在特別饞什麼又吃不到才會自己料理。

而喻文州來了,有人一起吃飯便多些意思。外賣還是叫的,只是兩人也不時研究菜譜──喻文州研究,黃少天煮──漸漸地,原先只會切菜的人也能獨自張羅一頓飯了。

 

2

至於切菜,便又是一樁公案。

喻文州刀工不好,切得不快,動作慢條斯理但總讓人覺得很危險。初進廚房幫忙,幫得黃少天心驚膽顫,生怕他手一滑血光四濺。

幾個夏休過去,刀法沒有任何進步,卻也不曾受傷見血。

這讓原先打算一旦傷到手就禁止他進廚房的黃少天百思不得其解。

「隊長你怎能這麼神,東西切得七零八落彆彆扭扭還不會切到手?簡直像走鋼索的人,你怎能保持這種危險的平衡?那種永遠讓人覺得下一秒就要切到手的感覺真的很恐怖啊。」

「少天這是在誇我?」

「⋯⋯你說是就是吧,不得不說這還真是種才能。還有隊長你快放下刀,蘿蔔這樣就行不要再切了!也不要看牛肉,牛肉我已經切完沒你的事了!」

喻文州放下刀哭笑不得。手還挺痠的,切菜比打遊戲累多了,也不知道怎就這樣樂此不疲。

 

3

黃少天從沒想過他和喻文州能把日子過得這麼雞飛狗跳。

具體意義上的雞毛滿天飛、隔壁新養的狗在陽台上又叫又跳個不停,這種雞飛狗跳。地上還有不知怎麼掙脫了草繩的螃蟹亂跑,自己只得拿著掃帚滿屋子追打。

下回喻文州再提什麼拔雞毛、養螃蟹、採仙草自己曬之類的亂七八糟點子,絕對不再縱容他的突發奇想。絕不。

喻文州身上那股認準了便不放棄的執拗不僅發揮在榮耀上,廚藝亦同。然而他的榮耀風格與做菜風格大相逕庭,一言難盡。

用黃少天的話說──這是一位廚房裏的魔術師,你永遠不知道他的水瓶腦裏到底裝著什麼料理。

「快放下那把蔥,真的,真的不用加。你再這樣我要打電話給老王了,問他在廚房裏是不是也這樣天馬行空搞黑暗料理。」

「王隊應該不下廚吧?平時夠忙了,放假怎麼可能還想下廚。而且我沒有做黑暗料理,少天你這是誹謗。」

「仙草雞湯!」

「只是長得黑而已,不難喝不是嗎。」

「哎不要岔開話題,還扯老王,說得像你不忙似的。說真的,隊長你要是再每天研究戰術折騰到半夜不睡覺,我就去你房裏拔網線和電線了。不過你到底怎麼開始熱中做菜的?在我家住了一個月比我還積極下廚,但是刀工練不好很令人焦慮啊,你還是別在我旁邊切東西了看得我想把刀搶過來。傷了手我怎麼賠,藍雨還要拿一百個冠軍呢。」

「你說的,這是種才能。放心吧副隊長,你的冠軍一個都不會少。」

「什麼我的冠軍,是我們的冠軍!」

「是,我們的。」

兩人相視而笑。喻文州趁著對方沒注意,把切好的番茄迅速扔進了砂鍋。

 

4

退役的時候,喻文州在黃少天家裏擺桌請客。能來的隊友們都來了,原先兩人住著相當寬敞的房子,擠了十個人實在很擁擠,圍一桌吃飯都困難,索性把甜品、湯品和點心挪到客廳桌上,一屋子人來來去去走動,邊吃邊聊好不熱鬧。

上回黃少天在藍雨廚房做了一桌菜,這次由喻文州掌廚,早上六點就起床買菜備料;鑑於他是個沒救的生鮮蔬菜盲,假日九點前絕不起床的黃少天難得早起陪他買菜,邊買邊教學,東西多到兩個人都快拿不回家。

花費四個小時,成果八菜一湯,甜品還有仙草冰和黃少天做的楊枝甘露,相當豐盛。黃少天每道菜逐一試吃點評,唯獨那鍋仙草雞湯,喝是喝了半碗,但也發表了半小時的意見直到客人上門。

這道湯從幾年前開始出現在他倆餐桌上,倒不是喻文州又一次心血來潮。那回黃少天到海邊參加公益活動,累得脫了半層皮,人中了暑又不聽勸,冰品冷飲胡吃海喝一通把自己鬧病了半個月;原先只把下廚當興趣的喻文州因此研究起食補,仙草雞湯便是他的第一道成品,清熱退火又能補身。

他自己不愛藥膳,也知道黃少天不喜,煲湯的時候沒加蔘,枸杞和紅棗也減了量;雖然湯頭黑糊蝴的,實際上味道不會太重,清爽不膩。

黃少天喜歡仙草也喜歡雞湯,但打從心底拒絕這二者合體的產物,被哄著喝了一碗就不肯再喝。

自那之後,食補之事不了了之。每到夏天喻文州還是會煲上一兩次仙草雞湯,黃少天邊喝邊嫌,好像沒有這樣一鍋黑暗料理,夏天就不算過了似的。

 

5

黃少天家的大冰箱上貼著許多不同顏色的便利貼。

雙門對開冰箱是他買了房子以後第一件購入的家電,那時連床都還沒買,家徒四壁只有廚房裏擺著大冰箱顯得不倫不類,但他很滿意。

黃母廚藝精湛,家裏的冰箱常年塞滿各種珍稀食材,不小心就會山崩。黃少天小時候打開冰箱偷吃東西,經常被突然落下的不明物體砸到,自那時他就對豪華的對開大冰箱滿是憧憬,至此終於遂了一樁童年心願。

冰箱上的便利貼是喻文州先開始貼的,平時在戰隊也沒見他有四處貼便條的習慣,在黃少天家裏倒是貼得很勤快,把大冰箱貼成了留言板。

黃色便條記著冰箱裏的剩菜與食材,已吃掉的畫叉,新進的寫上,兩個人的筆跡交錯,每日都會塗改;綠色是願望清單,多半是喻文州想吃什麼菜就寫,五湖四海各種菜色都有,黃少天會在太奇怪的菜色底下用不同色的筆寫眉批,像是:這能吃嗎、醒醒吧這你做不出來(過不久底下便加上一行,少天你行的)、別開玩笑我打死都不做這個,諸如此類。

藍色便條則有深淺兩種,都是待購清單。淺藍色寫食材,在市場或超市買會分開列;較深色的記生活用品與各種雜物。

偶爾有粉紅色的字條,是留言。

幾乎都是喻文州寫的。內容主要是他買或是做了什麼菜,放在什麼地方──對,廚房方寸之地,這個人硬是能把食物放在各種出其不意的地方。黃少天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。

手機時代,人已太習慣依賴這個不離身的電子產品,待辦事項各種提醒都記在裏頭,除非斷電關機,不會錯失任何訊息。

黃少天仗著記性好,除了鬧鈴一向不在手機設置待辦提醒,也沒有手寫便條的習慣。冰箱上那些充滿生活氣息的便條,是和喻文州住在一起時獨有的風景。

那人只是依他自己的習慣寫了貼上,黃少天看了也忍不住跟著寫,記正經事,抬槓,偶爾還會塗鴉。

一筆一劃,或工整或鋒利的字跡,都是他們過日子留下來的刻痕。

假期結束回宿舍前,黃少天將冰箱上那些便條一一揭下,厚厚的一疊捨不得丟,找了個空的奶粉罐裝起來往櫥櫃底層塞。

年復一年,關於夏天的記憶很清晰地被切分為有喻文州和沒有喻文州兩個部分,有喻文州那部分占據兩三週到一個月的時間不等,最終都濃縮在這些日後看不出所以然的褪色字條之中。

無非就是柴米油鹽,平凡又重複,有時還很傻。

很久以後黃少天無意間又看見這個生鏽的鐵罐才恍然,原來在那麼早以前,這人便嵌進了自己的生活,無所不在,無法分割。

生活不只有榮耀與美食,還有喻文州和他那該死的仙草雞湯。

而他甘於這樣重複。

Fin.
Aug. 19 ’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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